社工是“不拿工资的雷锋”吗?

饶新龙   2014-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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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用“拿工资的雷锋”形容社工。这其中有业内人士,也有媒体人,当然,更多的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的确,社工和雷锋有相似的地方。都是助人者,都带有“做好事”的色彩,最明显的区别在于社工是要拿工资的。而有些业内人士为了更加简便、形象地向外界介绍社工,使用了一个人民群众家喻户晓的一个精神象征雷锋,来帮助群众认识社工、理解社工。

鉴于此,不少人将社工定义为“拿工资的雷锋”也不足为奇。

以腾讯网、搜狐网在汶川地震时的报道为例,在《上海将派专业社工赴川救灾,派遣工作超过一年》一文中,便很明确地传递社工是“拿钱的雷锋”这样一个讯息。

一些地方媒体,也不乏类似的情况,例如《绍兴日报》在2009年4月2日的报道、《温州日报》在2012年8月7日的报道、《江淮晨报》在2012年12月30日的报道中,均有文章提及社会工作者是“拿钱的活雷锋”。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甚至是专家学者,例如中国社会工作教育协会秘书长史柏年,他在2010年1月接受人民网采访的时候,也没有对当时采访者提出的“社工是领薪水的雷锋”这样一种说法抱有异议。

然而,我认为这种说法很有可能给社工这个行业挖下大坑。在这里,我暂不把重点放在分析社工与雷锋的相同点、不同点上,而是从大众心理的角度来看雷锋这样一个精神象征在拔高民众对社工的期望后,对社工这个行业的名声的影响。

雷锋不仅仅是人,更是“神”。

近几年,网络上泛起了许多对雷锋的质疑,从雷锋事迹的一些细节来考证雷锋其人,力图说明雷锋只是当时为了引领良好社会风气而被包装出来的英雄人物。不过,不管雷锋的种种事迹是否真实,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雷锋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而是彻底成为一个象征,一个非凡助人者的象征。

雷锋精神的内涵很丰富,对于很多人来说,雷锋其实就象征着助人为乐、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一个完美的、高大全的形象。而更重要的,在有关雷锋的记述(包括雷锋日记)中,我们能发现这样的特点:雷锋的助人活动丝毫不掺杂自己的利益和名誉;雷锋总是有充足的财力、精力、时间来助人;而且雷锋所帮助的人永远都是社会上的最弱势者。这些细节早已经根植在人们心中。雷锋既有极强的能力,又有一副菩萨心肠,形象实在太过完美了。

而社工是人,是能力有限、有人性弱点的平凡人。

以上面提到的雷锋所具备的一些特点为对比,社工的助人活动需要对自己进行足够的宣传,以便扩大影响力,让更多人知道有困难找社工,不能像雷锋一样做完事情不留名字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又例如社工能够链接的资源总是有限的,而且由于经验、能力的限制,所提供的服务质量也总是无法保证,无法像雷锋日记中描写的那样,似乎就没有雷锋所解决不了的问题。再有,社工的服务对象范围较广,不是仅仅指一般意义上的弱势群体。以最近比较火的李双江之子李天一的事件为例。像李天一就属于潜在的社会工作服务对象。李天一是未成年人,且所犯的罪并不会导致死刑,那么,当他将来服刑结束回归社会,与我们每个人都一样成为普通公民的时候,总不能对他放任不管吧?对他的帮助、教育、矫正便显得很有必要。而与现在的汹汹民意作对比,网民要是看到说社工要为权贵子弟服务,绝对是群情激愤,那唾沫恐怕都足以淹死人。

社工作为一项事业要发展,就必须出名。必须让广大的群众知晓社工是什么、社工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社工是怎样服务的、怎样才能向社工求助等等。而一旦要出名,就必须面对出名的烦恼,不管是个人还是群体,都逃脱不了。

在这里我引用著名自媒体人罗振宇在《罗辑思维》节目中的一段话:

“互联网时代成名背后的成本其实极高,为了成名可能未来要付出的代价极大。当你成名之后,实际上你是被众人用想象力抛离了人群,突然达到了一个高度。但是抛离这事大家总知道,抛上去接下来,抛物线运动。咵地一声就得下来,换句话说,有多高摔多高。而互联网时代,特别容易把人抛到特别高的高处,一旦到了高处你知道副作用是什么吗?就是大家开始发挥脑补的作用,用脑子去想象:一个辉煌、高大、伟大的人,他的道德上有多么的完善,等等。”

其大意套用在社工行业中可以这样理解:当社工卖力地宣传自己的正面形象,尤其是用道德上和行为上完美无缺的雷锋来自比时。原先不明真相的群众会自动将社工脑补为完美的高大全形象。在此之后哪怕是一个细微的缺陷和失误,都有可能大大打击社工的形象和名誉。

在现实中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例如红十字会一直将自己包装作慈善与爱心的象征。而在在群众心目中,红十字会也是救死扶伤、充满爱心的形象。它必须要将全身心贡献给慈善事业,并且从业人员要高风亮节,不能够谋取一分一毫的私利。结果“郭美美”事件一出现,尽管最终搞清楚“郭美美”并非红十字会成员或者相关利益人员,但是原先在群众中建立起来的形象与信任感立即坍塌无遗。从此红十字会立即名声扫地,做什么都是错的。最后,竟出现了有些地方的红十字会一分钱捐款都收不到的情况,不禁令人感慨。

又如最近出名的柴静,一直以来用关怀弱势群体、充满爱心的女神形象示人。而当其赴美产子的消息被传出后,原本美好的形象便迅速坍塌,网络上的质疑与谩骂纷至沓来。按理说,柴静的私人生活与其新闻业务能力没有必然关系,然而非理性的网民偏偏就因此对其进行攻击,这也算是给其他人的不小警示。

社工行业中隐忧其实也不少,如部分岗位行政化严重导致不接地气、不少项目为了应付评估而造假、个别社工在工作过程中为自己谋取私利、由于社工经验能力不足而导致的服务质量较低等等。

若某天社工行业发展到世人皆知,且以“拿工资的雷锋”面目示人时,上面任何一条,都足以狠狠打击社工整体形象。届时群众很可能会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社工是怎样怎样的,我还真以为是雷锋呢,太令我失望了。”

即便社工从业人员会知道社工其实是普通人,不应该有太多苛求,但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没有义务,也不见得有能力做出足够理性的思考。行业内人如果在宣传过程中将社工拔高到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较高的地位,最终的结果不容乐观。届时若是影响到社工的名誉和受信任度,不必归因于个别不良分子或是非理性的大众,因为那是从业人员给自己挖下的坑。

社工就是社工,我们可以是一只只发出光亮的萤火虫,也可以只是努力建设社会大厦的一只只小蚂蚁。我们可以为自己代言,不必非要攀附一个光辉的形象,让自己最终下不来台。

一时得意和万丈雄心都经不住销磨,希望我们都能放平心态,做回自己。

雷锋是“神”,可社工是人。

本文为网友专栏投稿文章。

饶新龙

饶新龙,男,毕业于华南农业大学社会工作系,曾就职于东莞市横沥镇隔坑社区服务中心、广州市广爱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从事司法社工与项目管理社工四年有余,有丰富的被人督导、被人管理和被人教学的经验。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全日制MSW在读。《社工月刊》特约撰稿人。 擅长领域:法律与社会工作、矫正社会工作、社会工作服务设计与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