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交锋:曾永辉有社工情怀,但肯定做不好一线社工

饶新龙   2014-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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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北斗星曾永辉总干事《假如我是一线社工》一文的回应

前阵子,看到网上正在热传一篇由北斗星社工总干事曾永辉写的文章:《假如我是一线社工》。我本想无视这篇文章,因为评论它也会宣扬它。可这篇文章在各大社工平台上已经广受宣传,并且在社工朋友中引起热议,也是时候来梳理一下这篇文章出现的问题了。

我打算批判《假如我是一线社工》一文,并非因为这篇文章中说错了什么,恰恰相反,这篇文章中,没有任何一句话是错误的。曾总在文中提到的兴趣、能力、价值、选择、担当、勤奋、高效、感恩、敬畏、融入、革新、表里如一等要求,确实是一名优秀的社工的必备特质。愚以为,问题主要有三:

一是以己度人,未能同感一线社工的处境与想法。

文章一开始,曾总曾说到自己不断地接触一线社工,了解他们内在的困惑和诉求。这一点,或许曾总在实际工作中确实做到了,然而,在本文中,没有一字一句体现出他对一线社工遇到的困境、困惑的同感。

其实,我深知有不少社工干着浑水摸鱼的勾当,缺乏社工信念和社工担当。曾总的许多感悟和看法来源于此,他的不少话,正是对着这帮人在喊的。然而,并非每一个一线社工都如曾总文章中所说的那样卑猥不堪,相反,在我们身边仍然有许多社工抱有坚定的社工信念,抱有想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的美好希望,他们也在刻苦努力地工作。有时候年轻的一线社工们工作做得不够理想,确实与各种困难和限制脱不开关系,他们也有不少沮丧和迷惘,也有很多需要排解的情绪。

曾总曾在中山大学南方社工论坛做主题报告时提出社工需要自救。其实,曾总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觉悟,乃是根植于他过往独特的的人生阅历、工作经验、甚至是当时社会形势。曾总建立北斗星网站、致力于自救的事迹在我们华农师生中传为美谈(我对曾总的事迹也是相当敬佩的),然而他却忽略了,他所对着喊话的绝大多数一线社工,并没有他的那种独特的体验和感悟。

综上所述,在这篇文章中,曾总既没有深入一线社工们的生命中,也没有让一线社工们进入他的生命中。

学过社工的人都知道,表达同理心是社工开展工作的基本原则和基本技巧。然而,在许多社工遇到困难的时候,等来的不是同感,而竟然是一通说教。在这里,我想郑重地向曾总提出一个疑问,假如您是一名一线社工,您在开展个案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这篇文章一样,先把同理心放一边,直接用说教来贯彻始终?

另外,关于文中第一部分提到的“能力不够”、“ 等着机构、等着督导来搭救”等问题,我稍后会专门用一篇名为《知识管理与社会工作教育》的文章专门来谈这个问题,大意是从知识管理的角度来看,这是由于社会工作学校教育的一种“结构性失衡”,导致受教育者需要在接受完学校教育之后亟需进行一种“代偿性学习”。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二是单向的规训与指责,不注重语言技巧。

在曾总的文章中,我仔细留意了一下,整篇文章是由“告诫、反省、悲哀、一定、禽兽不如、应该、必须、绝对、需要”等一些列词语串联起来的。倒不是说这些词语用得不对,也不是说做得不好的社工们批评不得,而是面对这些问题,曾总表现得“不会说话”,缺乏明智的应对技巧。

在文中我很遗憾地看到,曾总并没有选择和一线社工站在一起,共同面对困难,寻找解决方法,而是用很大篇幅来论述和指责社工做得不行、做得不好、做得不够。即便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但每一句话都是那么地令人反感。

在这里,我想郑重地向曾总提出一个疑问,假如您是一名一线社工,正在处理一起发生在夫妻之间家庭纠纷。这时候,您是会首先表达对双方遇到的困难和委屈的理解呢?还是像这篇文章体现的一样,一味地向纠纷中的妻子说:做一名好妻子应该勤劳善良,做一名好妻子应该关爱丈夫,做一名好妻子应该孝顺父母等等?假如选择了第二种,虽然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但是,请问,您在这位妻子的心目中,会是怎样一种形象?

如果由我来提建议,我会建议曾总把本文换成其他的几篇文章,分别为:《一线社工如何培养兴趣、能力和价值》、《一线社工如何面对自己的选择和担当》、《一线社工如何做到勤奋和高效》、《一线社工如何培养感恩之心和敬畏之心》、《一线社工如何做到融入和革新》、《一线社工如何做到表里如一,言传身教》。假如写出来的话,上面其中任何一篇文章,都要比引起热议的这篇《假如我是一线社工》来得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三是文中的说法很容易将社工置于职业倦怠的窘境。

由于我的本科毕业论文做的就是社工职业倦怠研究,而且工作数年来陆陆续续与很多社工就职业倦怠的话题进行过比较深入的讨论。所以我相信自己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职业倦怠,英文叫做burn out。这个说法很形象,大概的意思就是工作热情被燃烧殆尽。而解决职业倦怠的有效方法,是工作者要给自己留下一个reload和cold down的空间和时间。就好比一杆枪连续不断地进行射击,就算它性能优越,子弹总有打完的一天;就算它弹药充足,连续不断地射击,枪杆也总有一天会因为过热而损坏。

我一直认为,社工即便背负着再多的道德光环和道德压力,说到底也是有着各种人性缺点的平凡人。道德这种东西,可以用来要求自己,然而当用来要求他人时,道德就会变得比金石土木还要沉重。

曾总在文章中一味地强调情怀、付出、奉献、责任,劈头盖脸地先给别人添上道德的负担而忽略其他,文字的背后,体现的是一种“救世情怀”。而“救世情怀”,恕我直言,去“累觉不爱”不远,去职业倦怠不远。

对于曾总平时的工作情况,我并不了解。或许曾总曾是一名优秀的一线社工也未可知。然而,仅仅就《假如我是一线社工》一文暴露出的种种问题,我有理由相信:曾总,或许您有很美好的社工情怀,但您肯定做不好一线社工。

饶新龙

饶新龙,男,毕业于华南农业大学社会工作系,曾就职于东莞市横沥镇隔坑社区服务中心、广州市广爱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从事司法社工与项目管理社工四年有余,有丰富的被人督导、被人管理和被人教学的经验。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全日制MSW在读。《社工月刊》特约撰稿人。 擅长领域:法律与社会工作、矫正社会工作、社会工作服务设计与管理。